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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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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勸降

大雪三日, 本該天地一色的皇城內外卻是兩番光景,從城墻上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雪景裏, 潑灑的熱血如雪地裏綻開的大片紅梅, 莫名有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負隅頑抗多日的地方軍,全軍覆沒。

宮城已孤立無援。

潯江派卻沒有繼續順勢攻城, 而是停在弓弩手射程之外按兵不動, 似乎在等什麽時機。

沈琴央披著雪貂絨的披風立於墻頭之上, 望著不遠處伺機而動的潯江派, 風雪之大, 令她不得不瞇起眼睛來才能勉強看清。

“娘娘, 此處風雪最盛, 還是讓微臣送娘娘下去吧, 鳳體重要。”

一旁的進軍頭領嚴大將軍拱手擔憂道, 他實際上是賀成衍的人,這種關頭自是不必操心皇後的死活, 但他實在看不下去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倒在風雪之中。

沈琴央卻比他想的要堅毅許多。

“無礙, 禁軍將士們不一樣是在風雪裏守著。”

嚴大將軍看著沈琴央臉上淡然的神色,當真覺得是理應如此。他明明是皇帝的人,這一刻卻因為皇後的一句無礙心頭一熱。

他眸色暗了暗,自地方軍與潯江派的人於京郊開始廝殺,賀成衍從未禦駕親臨來看過一眼, 反倒是皇後在如此關鍵,也是如此危險的時候冒著風雪登上城墻,與守著城門幾日未曾合眼的禁軍們站在一起。

“禁軍現在能守城的還有多少人?”

沈琴央擡手將兜帽放下, 回頭看了一眼城內隨時待命的禁軍問道。

嚴大將軍如實回道:“不足五百。”

沈琴央皺眉道:“本宮記得留守皇城的禁軍足有千人,為何只有五百?四方的宮門分散下來, 一個門豈不是只有一百餘人守著?”

嚴大將軍長舒一口氣,他發現自己心中竟然十分慶幸皇後發現了這個問題,這個已經令他焦頭爛額許久的問題。

“沒錯。”他沈思片刻,終於忍不住似得補上一句:“其餘的人...陛下調至宮內了,養居殿和後宮處需要人,畢竟,陛下和娘娘們的安危也需要保障。”

後面這句話顯然帶了些怨氣,聽著也太不真心,沈琴央自然聽得出來,怒道:

“荒唐!若城門失守,哪還有什麽皇帝,什麽娘娘可言!”

嚴大將軍沒說話,心裏早已巴不得的給沈琴央拍巴掌了。他不止一次明裏暗裏的勸諫過賀成衍,以現在城門口的禁軍兵力,不用潯江派傾巢而出,只派出一支小隊就能輕而易舉破城。因為人少,弟兄們全都不敢合眼,生怕眼睛剛閉上潯江派就打個措手不及。哪怕有人守著城門望著風,他也一樣是夜夜難安。

地方軍的實力雖不如朝廷養出來的親兵,可總歸還是訓練有素具備一戰之力的,但潯江派這些江湖草莽,竟意外的十分有組織性,為首的林摯背後似乎有高人指點,路數完全不像是個大字不識連兵書都沒讀過的土匪頭子。

他站在宮墻之上看的清楚,風雪交加的環境下經歷了數日的纏鬥,非但沒有消磨掉潯江派的精力,甚至潯江派的人愈戰愈勇,像一群渾身牛勁沒處使的野人。他心裏更清楚,多日提心吊膽守城的禁軍面對這群野人早已沒有戰勝的可能。起碼在士氣上,就已經輸了。

這是一場註定的戰敗,死亡就如同懸在項上的砍刀,你不知道它何時落下,只知道它一定會落下。所有的禁軍,不過是在掰著指頭數日子罷了,早已沒有絕地反擊的心氣,就連狗急跳墻都沒有那氣力了。

這還打什麽仗?有的時候嚴大將軍閉上眼都盼著潯江派的人快些打過來,他想不明白從浙北千裏迢迢一路殺上來的潯江派為何到了皇城根下反而躊躇不前了。

就像...在等待著什麽時機一樣。

這對嚴大將軍來說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不管潯江派的陰謀是什麽,起碼留給了他為守城精密部署的時間。可人手不足實在是個棘手之事,恰好這時,皇後娘娘駕臨了。

“嚴大將軍,若本宮現在要你將後宮之中留守的所有禁軍都調回來,你能否做到?”沈琴央轉向他問道。

嚴大將軍心下一震,他一直等著上位者能幡然醒悟做出的決定,最後竟然是從皇後娘娘口中聽到的,但無論如何賀成衍才是他的主子,歷朝歷代禁軍的調度大權都是掌握在皇帝手中的。哪怕他多麽希望這麽做,皇後也無法越權。

“臣...可以做到,但需得陛下首肯。”

沈琴央不再看他,望著城外遙遙相望著的潯江派處升起的白煙,寒冬大雪裏他們幕天席地就這麽做起了飯,看樣子是絲毫不把這幾個僅剩的禁軍放在眼裏。

沈琴央冷笑一聲:“先前本宮一直以為,嚴大將軍是個做大事、能果敢決斷之人,本該帶著雄兵數萬馳騁疆場,是兵家計策無雙的將才,即便放在前朝,也是不輸驃騎將軍魏林的。”

嚴大將軍有些遭不住這一番誇讚,慌忙跪道:“臣愧不敢當。”

沒想到沈琴央話鋒一轉:“多年來你囿於皇城這一番天地,本宮憐你昔日才能在皇帝身邊消磨,只能做個聽憑差遣的獵犬...禁軍統領這差事,你做得倒是妥帖,今日才發現,你的魄力頂多止步於此,也並不算屈才。”

聽了這一番話,要說心中毫無波瀾那是不可能的,他年輕時也曾提刀上陣,以一敵百英姿勃發過,哪怕當時風頭最盛的魏林,見了他也是恭敬有加的。後來魏林被逐,他升為禁軍統領,眾人都恭喜他得了個風光無量的官職,只有他自己心裏並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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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琴央的話如一記悶棍,算是敲在了他光鮮外表下積年的患處,痛,但也只得忍著。

他垂眸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拜道:“娘娘不必拿話來激微臣,禁軍效忠的只有陛下,還請娘娘恕罪。”

聞言,沈琴央反倒笑了起來。

“倒是個忠心的,嚴大將軍,想必這些日子你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何潯江派明明可以一舉破城,卻一直在拖延呢?”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嚴大將軍擡起頭,這的確是他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請...請娘娘賜教!”

沈琴央緩緩道:“因為他們在等,等西北的人來。”

“西北的人...娘娘是指西北軍還是擎欒族?”

嚴大將軍也不同明白人繞彎子了,賀成衍派人去西北調兵這件事,守城的人知道,外面圍了京郊被突圍的潯江派也知道,皇後沒道理還不知道。

“嚴大將軍覺得本宮說的是誰呢?”

他心裏清楚,是誰,並不重要,來的人是什麽目的才重要。

若是西北軍,必然會先在京郊與潯江派沖突,若是擎欒族,那他們究竟是來援助還是攻城的,就不好說了。

他心裏傾向於後者。

擎欒必然是先到的,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腳程比西北軍快了不止三日,顯然潯江派也同嚴大將軍一樣,賭定了擎欒族必然會聞訊前來,並且先西北軍一步抵達。甚至潯江派可能比他算的更定,不然他們不會至今按兵不動。

擎欒是草原上的戰鷹,這一點,潯江派也頗為忌憚,如果他們先擎欒一步入主皇城,反而恰好給了擎欒一個名正言順剿匪的名頭,順理成章成了平定叛亂的英雄。

且皇城易守難攻,即便禁軍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負隅頑抗,想要攻破京城的大門必然是要經歷大批量折損的。試想潯江派好不容易把城破了,還未能得到休整擎欒就到了,若換做全須全尾的潯江派還有可堪一戰的實力,可經歷破城的損耗就未必了,到頭來豈不是成了給別人做嫁衣?

潯江派在賭,賭擎欒上京第一件事,就是攻城謀反。

思及此處,嚴大將軍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麽樣,嚴大將軍可想清楚了?”沈琴央笑得純良,嚴大將軍卻絲毫沒有被這笑安慰到。

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可...可潯江派千裏迢迢上京來,難道就心甘情願將唾手可得的皇城讓給擎欒?他們沒道理這樣做...”

沈琴央點點頭:“若是從前有瑞王在手的潯江派自然沒有道理這麽做,但現在他們不過一支江湖游走的匪類,起義可以,推翻王朝後扶誰做皇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嚴大將軍不是蠢人,幾乎被沈琴央一點就通透了。不錯,當今皇帝已經多次派人南下剿匪,與潯江派算是不共戴天。但最有可能繼任的瑞王,與潯江派更是有著血海深仇,當年可就是潯江派綁了瑞王打算控制著他上京謀逆,現在瑞王擺脫了他們的控制在京城悠哉悠哉做起了皇子,眼看著還有望繼承皇位,潯江派能不急嗎?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扶誰上位,只要不是賀成衍和賀景廷這對父子,誰都可以。

嚴大將軍終於全明白了,但弄明白了比蒙在鼓裏更令人心驚膽戰,一個潯江派就已經無力招架,擎欒的鐵蹄踏過,京城日後恐怕...就是外族人的天下了。

他看著眼前氣定神閑的沈琴央,突然覺得像看到了什麽救命稻草,長跪不起道:

“求皇後娘娘救救京城的百姓!救救娘娘的子民!”

沈琴央俯身將這個萬念俱灰的禁軍統領扶起,嚴大將軍以為她是有法子的,激動追問道:“娘娘可有解法?”

沒料到沈琴央搖搖頭:“無解。”

“那我們現下該怎麽辦?難不成就在這裏等死嗎?”

沈琴央定定地看著他:“我們只能等,但不是等死。”

她的命令擲地有聲,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反駁。

“去把宮城的禁軍全部調到城門,擎欒一到,不要阻攔,直接開城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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